【绵阳校区】博知践行:《老生》读后感
浏览量:805 时间:2015-12-04
人过的日子,必是一日遇佛一日遇魔,风刮很累,花开花也疼。
——«老生» 贾平凹
如果要给观察中国历史发展的过程找一个绝妙的容器,大概只有农舍乡野才能胜任吧。它没有丝毫的底色,就像一张白纸,由着你取怎么的笔,蘸怎样的水墨, 想怎样的挥洒。
贾平凹画了,浓墨重彩,笔触劲道,读罢,一腔热泪,我却哭不出来,哭不出来啊,哭不出来……
秦岭上的路哟,那么多,那么瘦,像面板上的面条被抻的细白,截截的羊肠。笔下的人物在这路上趟着,踱着,伸头看一眼太阳:“嚯,这日头毒着哩!”一个树后的转角,尽数散去,村口枯树下叭叭的抽着旱烟;黄土里扬起烟尘的镰刀;墙根后看女人的眼珠;咬的咕咕作响的乱牙。一切来的迅捷而赤裸,是面片儿汤的麦子的香气裹挟有泥的土腥。
秦岭里的人啊,那么杂,那么真,像舞台上的戏子你来我往,张张的脸谱。矮短粗壮的妇人护着身后的男人,眼神凶的像龇着牙;山般的八尺汉子倒下时还盖不住一株草的阴影;字句悬着秤砣的能人,面皮松的耷住了脖颈;肋骨凛凛的佝偻人站起时高过了一杆杀人的步枪。他们的每一副样子都是真实的,高兴起来,脚上的鼓点能踏平了秦岭。
我眼前是秦岭的线线山脊,他们的脸挫烂了边缘,在我眼前,水一样的流去,水一样的呜咽。与他们不一样,唱师是散仙一样的人物。他去向的方向是生人央他送别死者的方向,无所谓定居,无所谓归宿,更无所谓生死。他送人去的地方总归是要他自己去一遭的,又有什么可赶的?他于是不多话,生人会流着泪将死者的一生悲怆的倒出来,泼出来,他听着就已经招架不了。秦岭也不是必须逗留的,生死之事哪哪都是,只是恰好下凡之时落到此地,而死总是惯常,便也一时离不开。弹丸之地,一家的墙根是全村的故事,一人的一辈子都尽在别人的眼里口中,哪里能避了去。唱师走着,打头的是白泛泛的纸幡,轻飘的纸钱过了火,唱师的歌里也就有了灰尘,悬着,又落下,地上只剩一点灰烬。偶尔的一个死者,情愿送葬的不是个落魄红眼汉子就是一个独身哭啼寡妇,对着一方草席,唱师也唱,逐字逐句。旁边的人哭得伤心,破烂嘶哑的人嗓一时间赛过所有的唢呐喇叭。唱师运足了气,再顺手满上自己买来的酒。
唱师活得长,他自己想大概是替生人尽善的业报。他看完了周遭人一生,像看了一场戏,难忘的总盘旋在心头,他再唱丧歌的时候那些人就在歌里又活了过来,大家都说唱师唱得好。
唱师看着荒野的树,看着房檐上的草,晓得风云已变,他又看看周遭的人,没有让他情愿开口的了。唱别了扶生,这个时代的死亡就唱完了。他张了张嘴,嗓子是裂的,心想着扶生的媳妇儿前天跟着去了,可惜自己已经唱不了,转念,扶生媳妇儿是扶生的最后一口气儿,送过扶生,也算是送过她了。唱师放下手里的碗,仰面去了,阖眼的一瞬,他听见天地一齐送了口气儿,这个时代和他一起去了。
送水的小孩儿收碗时发现唱师死了,跑回去告知了爷爷,老头儿叭着旱烟:“噫,去了,送了那么多人,轮到自个儿哪还有人会这个”。后来请了个秀才,给写两句词题到纸幡上。秀才家的长辈倒全是唱师送的,秀才说了句不收钱,撩起两袖,蘸饱了墨,写将下来:
解衣磅礴,燕处超然。
口中是百转轮回,
心里是千番滋味。
唱生死兮,歌阴阳,
唱来去兮,歌荣衰。
万人于我口中重生,
光阴在我掌中循环。
待我归去,无词无曲,无风无月。
写罢,含泪又颂了一遍。老头儿和小孙儿都没听懂,眼泪确拭在了袖口上。
这天是秦岭的最后一场烟雨。
知行苑2014级44班:罗玲
2015-12-0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