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观众视为毫无诚意且差评如潮的电影，票房竟然过了两亿；动不动就表白“站着把钱挣了”的公知，一时竟成为电视秀场炙手可热的人物；文化学者却更愿意以正局干部的身份，宣讲于大江南北······这些怪力乱象能大行其道，表层的指向都很明晰——票房高，名气大，权位重。

也许，在消费观之上的氛围里，这些有形的数据指标，其说服力胜于那些殚精竭虑一定要弄明白现象背后本质的努力。浅阅读、浅尝试，已成为文化消费的常态。不少人的理由是，生活、工作已经很有压力了，我们不需要在可自主的时间里再费脑筋了。不仅消费者会这样想，甚至生产文化消费品的人也会这样做。但也由此形成了这样的悖论——人们一边在消费众多恶俗的文化产品，一边在不停地吐槽。

伦理学家阿尔贝特·施韦泽，对此曾有过很精辟的论述：“文化的本质不是物质成就，而是个人思考人的完善的理想，民主和人类的社会和政治状况改善的理想，个人信念始终为这种有活力的理想所决定。”他的这番话无疑是在警示世人，只有具有精神力量的个人如此对待自己和社会，才可能解决由当今现实引起的问题，并形成在任何方面都富有价值总体进步。某些东西是否或多或少能列为物质进步，这对文化并不具有决定性，决定文化命运的是信念的保持。

这不免让人联想起捷克总统哈维尔在1990年新年献词的一段话：我相信你们让我担当此职，并不是要我将谎言向你们重复。我们污染了祖先馈赠给我们的土地、河流、森林，其破坏程度在欧洲是最严重的。但是，所有这些还不是主要问题。最糟的是，我们生活在一个道德被污染的环境之中。我们都是道德上的病人，因为我们习惯于口是心非。

这样的话穿越时空，至今令人振聋发聩。当我们回眸审视当下的世相——究竟还有多少人真心相信规则能战胜潜规则，还有多少人深信学场有别于官场，学术不等于权术，风骨远胜于媚骨。或许，已经有很多人不相信了，因为追求级别的越来越多，讲理想的人越来越少，大官越来越多，而大师越来越少。然而，诚如作家蒋勋所言，“文学不是励志格言，不是非黑即白的答案，文学是对生命现象的真实理解、包容。”

真正的精神能够找到一个伟大的读者就很不错了，流行当然滞后于精神的演进。而写作无疑是一条个人的道路，无须奢求理解或需要更多解释。但它最终的方向是汇入世间万物的整日秩序，汇入人心的领域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。如是观之，怀疑的时代我们依然需要信仰，也唯有如此，文化才能让人格无限延伸。